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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城市是谜,这里的女人也是谜

来源:人气:7024更新:2019-03-03 23:55:41

不知不觉,Sir的私家电影地图,已经带你绕了法国大半圈。


上一期有人听完音频说,很向往法国的世界尽头,布列塔尼。


不是Sir说你。


人生啊,不要贪恋一种时光太久。


你怎么知道,今天的地点不吸引人呢?


今天这个城市,浅玩有美景,深玩也有深玩的思绪——因为这里啊,发生过一段特别耐人寻味的电影往事。


等会再说它。


要从布列塔尼出发去它那里,我们会先经过一座著名的孤岛。


圣米歇尔山(Mount-Saint-Michel)


没听过?但你肯定见过。


《指环王》里魔王索伦的“白城”米纳斯提力斯,《魔法奇缘》里的城堡,灵感都是它。



然后,我们经过诺曼底再往北,就差不多到达加来海峡大区的首府,也是法国私家地图第七站——


法国 | 里尔



有两个女生,一个顶着头打眼的蓝发,另一个眼神充满青春的迷茫,嘴巴也总微张着,好像藏了一肚子问题说不出口。


她俩,就在里尔发生了一段故事。


……别激动,咱们今天不聊爱情。


虽然不可否认,法国爱情片是真多,而且都喜欢选好地方拍。


但今天为了你的切身感受,Sir偏要挑战一下自己。


就不聊爱情,也聊到你两眼发直信不?


不信就试试!(其实Sir心里挺虚……)


这部电影,名叫《阿黛尔的生活》


基本上全球大奖都有它的份,除了奥斯卡(因为在法国上映时间太迟没能入围),它被提名过金球奖、凯撒奖,还拿走了2013年戛纳的金棕榈大奖和影评人费比西奖。


看到海报上一串星星,你就知道它不可错过。


而且,它会大大加深里尔这个城市,给你的印象。



海报左边,那个嘴巴翘翘的女孩,就是18岁的阿黛尔。


导演就因为她的嘴型,还有吃饭时特别有胃口的样子,才选上的她。


这样一张嘴,再配上不太聚焦的眼神,特别像原著漫画的女主角。



她很爱看书,但不喜欢老师或别的成年人过度解读。


世上的道理,她想自己琢磨,自己发现。


但有一次,老师说的一本书把她击中了,这本书叫《玛莉安的生活》(La Vie de Marianne,作者:皮耶·德·马里沃)


影片开头,课堂上,老师正在跟学生交流这本书。

书里有一段话——


我们离开教堂,我记得走得很慢,我放慢了脚步,遗憾地离开了那里,我内心好像有什么丢失了,但它不知道具体为何,我说它不知道,其实也许它是知道的。

因为在我离开时,我不停回头看我背后年轻的男子,完全没意识到是因为他才这样做。


这老师很有意思,提的问题总是直击心灵,而且一点不避讳早恋……他总这么问学生:


你怎么理解她的心好像丢失了什么?


当你和另一人走在同一条路上,你们自发地交换眼神,就像一见钟情,那么你的心会变得更满,还是更空?


说完,其他同学当然两眼发直,立刻开始代入情境(在某国,这么会教学生是要失业滴)


阿黛尔想的和他们不一样。


她想的是,我到底喜欢男孩还是女孩,还是都喜欢?



为了试试,她先找了个男友。两人进展很快,也进行了一些人生探索。



打住!不对啊。


哪里不对,阿黛尔说不清。


聊天不对,兴趣不对,思想不对……反正什么都不对。


而在和“不对男生”交往后的某一天,《玛丽安的生活》里描述的场景,猝不及防地在阿黛尔的生活里发生了。


在街上,阿黛尔见到了一个人。


一瞬间,电光火石。


这一瞬间发生得很快,但此后的阿黛尔却走得很慢。


以至于,还差点被摩托撞到。



人家走了,走远了。


她还不停回头看,好像能看穿那些马路、建筑、车流似的。



Sir专门数过,就在过马路的这20秒里,她回头看了5次。


然后,她终于得出了老师提问的答案……


见到那个人后,内心就变空了。


她也明白了书里那句有点抽象的话,到底什么意思——


“我内心好像有什么丢失了。”


再之后,就是少女走神大全集。


亲亲时会走神,爱爱时会走神,甚至连自己在家羞羞也会走神。



她见到的是何方神圣?


女二号,艾玛。


看一眼,忘不掉。



这个陌生姑娘,大阿黛尔四岁。艺术院校的,和“不对男生”不同,她喜欢聊高逼格的哲学,比如她会引用萨特的话扯扯“存在先于本我”(萨特原话应该是,存在大于本质)


这话解释起来就复杂了,但哲学这东西是这样的:


你不需要,它看起来就难;你一旦需要,它分分钟戳你心。


所以阿黛尔听在耳里,也悟到了自己需要的意思:


存在本身就有意义。


所以,我身上那些与生俱来和别人不同的东西,不是缺陷。



当原本没有出口的人生,打开一个出口会怎样?


海水会奔涌而出。


再交汇,融合,形成一个任何外力不可干涉的幸福体。


(我天……不说爱情果然很考验造句力)



可是,可能吗?


如果电影就说这个,它拿不到金棕榈。


在Sir看来,孤独的人相互遇见,产生故事,这只是影片的第一重观赏印象。


第二层观感,是差异


用人话说就是,世间险恶啊。


而且这险恶,你还挑不出毛病,因为都很正常,因为差异天然存在。


青年们从小长到大,你说单纯,你说没利益纠纷,都对,但差异是免不了的。


学校里,有性取向的歧视。


学生们很排斥同性交往,看到阿黛尔和拉拉走一起,就会在背后嘘她,骂粗话;


有喜好的差异。



未成年人还简单点,成年人呢?


艾玛有看似很有修养的家庭,父母待人接物都微笑颔首……人家的歧视,你不细心是听不出来的。


比如人家这么说:阿黛尔,你就只满足于做一个幼儿园老师吗?


再说阿黛尔,父母也不省油。


他们只相信自己的活法,上班结婚养家吃饭。觉得其他的活法都不实在,觉得人生没有“铁饭碗”的艺术家,都是吹牛X。


也别说别人了。


即使这对组成幸福体的密友……也。


艾玛的圈子你懂的。


艺术圈,有追求,有思想,有逼格……这样当然就会挑剔那些没追求、没审美的人。


混熟这个圈子的她,也许不知道简单的一句话,也会对阿黛尔造成伤害。


你的才华这样被浪费真的很可惜



于是。


三观差异产生了歧视,歧视产生了隔阂。


而隔阂,让彼此有好感的人渐行渐远。


这些,都给艾玛和阿黛尔的未来,埋下了不好的种子,也让电影里的里尔,从晴空变得阴沉。



这部电影在这里拍,不仅因为拍摄地美。


里尔,非常符合电影里人物、环境、背景,甚至社交关系的设定。


首先,它年轻。


23万人口里,居然有超过15万的大学生。


其次,它文化氛围浓厚。


巴洛克画派早期代表人鲁本斯,在这里当过宫廷画家,法国史学家丹纳说过,佛兰德斯(即里尔)只有一个鲁本斯,正如英国只有一个莎士比亚。


所以它是艺术之乡,同时,也是文化碰撞很激烈的地方——


里尔从建成之日开始,就和现在比利时的布鲁日、根特等历史名城,同属佛兰德斯地区(Flandre)


它被夹在欧洲两大城市,巴黎和根特之间,各方面都产生了碰撞与融合。



从英法比三国的首都去里尔都很方便


里尔市中心,现在还留存了不少历史痕迹,比如有个叫做里尔-佛兰德斯站的车站(Lille Flandres)


值得一去的地方,都在这车站的方圆1.5公里内(半小时步行时间)


离它最近的,是巴黎之门(Porte de Paris Lille)。这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在1667年成功攻占里尔之后,为了纪念胜利,让建筑师沃朗(Simon Vollant)修建的。



光看上面的雕塑,你都能想象出,路易十四在见到它时,心情有多得劲。


左边是战神阿瑞斯,右边是大力神海格力斯,坐在中间的就是太阳王路易十四,两个神在给他吹号庆祝,简直是名副其实地“吹爆”这位国王。



巴黎之门不远处,就是展品规模仅次于卢浮宫的,里尔美术宫(Palais des Beaux-Arts),里面展出的是15-20世纪的画作,包括鲁本斯、莫奈等大师。


美术宫的地下室里,有一系列很有趣的展品,还是跟傲娇的路易十四有关。



跟许多人一样,路易十四也有收藏癖,爱收藏什么呢?


……模型。


不是车模不是手办。


人家收的,貌似精美考究,实则还是权力的象征——


他喜欢把攻占下的城市,统统做成模型。


那个画面,有点像暴发户拿着激光笔在售楼处四处乱照,还手舞足蹈地说:快看呐,这些都是我的家产!


当然人家有修养,说不定只是看着笑而不语,总之心里都乐开花。


这些模型肯定不止于把玩。


主要功能还有,展示城市的防御工事和地形特征(比如丘陵和港口),所以啊,制作得非常精确和专业。


1743年,路易十四在贝蒂讷和里尔建了两个“工作室”,就专门搞这种模型。


在1668-1870年间,他弄了大概260个模型,足够办个展览会。现在留存的还有,100个在巴黎的古城地图模型博物馆(Musée des Plans-Reliefs),大约15个就在里尔美术宫的地下室。



这就尴尬了……美国五角大楼,你有可能是盗版的你知道吗?


比起里尔美术馆,在《阿黛尔的生活》里,艾玛和阿黛尔更爱去另一家。


它比较远,规模也小,但很特别,叫游泳池美术馆(La Piscine Museum)


2000年才开馆的它,确实不适合大波人流,比较适合两两前行……你懂的,机会都给你了,抓不住就是你水平问题了。



不过你也不要觉得,在里尔只能玩高雅艺术,好像没点文化都不敢去。


得了吧,人家吃喝玩乐也一条龙。


先说散步。


比如美术宫外面,阿黛尔第一次见艾玛的地方。


这是个小广场,叫Place Richebé,那里有座法国将军路易·费代尔布骑马雕像(下图阿黛尔背后那座),对面就是共和国广场,有大喷泉。




再说喝酒扯淡。


这里酒吧文化一点不弱,她俩正式互撩,就是在一个人挤人的酒吧。


现实里,酒吧叫Fifi's wine bar,在里尔市中心戴高乐广场的附近。




在这里,你可以点杯艾玛最爱的草莓牛奶。



酒吧出来再走两步,是艾玛第一次约阿黛尔,给她画画像,然后成功拿到人家手机号的公园,叫Square Daubenton



你可以找片好看的草坪,学学人家打个滚(此处省略500字……)



是的是的,你有修养。


那也可以树下捧本书,喂喂鸽子,睡个午觉啥的。


你说,还有啥不满足。



如果你想来,Sir建议你等到秋天再出发。


那时的树叶将落未落,有别样的浪漫感。



每年6月,法国会举行骄傲游行,里尔也是参加的城市之一。


人群里,一定总有年轻的艾玛和阿黛尔。



每年9月第一个周末,里尔的整个市中心,200公里长的人行道上,会举办欧洲最大的集市活动,里尔旧货集市(Braderie de Lille)


这个集市起源于1127年,外国商人可以进到城里做生意,城里的仆人们得到允许,也可以兜售雇主的旧物来赚点外快。


Braderie的意思,就是低价出售。


其实它更像一个庆典,周末会有巡游演出,餐厅还会举行“贝壳山大赛”,老板会把顾客吃完的贝壳堆在门口,看谁堆得多。



广东人表示,切……


以上都证明,里尔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,可以装逼也可以耍贱。


所以吧,不要对里尔有成见,这个号称欧洲文化之都的地方,没那么复杂,比北上广深简单多了,更多的还是可爱的一面。


如果说复杂,社会都复杂,人心最复杂——


影片最后,两人分手了。


分手后,失魂落魄的阿黛尔一直放不下。


忍了一阵子,她还是去了前女友艾玛的画展,悉心打扮,穿了条蓝色连衣裙。



物是人非啊……


她俩可以亲切地打招呼,却说不上两句话。


人们可以喧闹地寒暄,却听不到阿黛尔能参与的话题。


蓝色,成了全场最突兀的颜色。



对了,艾玛为她画的画就挂在那里,正对大门,很显眼。


但阿黛尔却连抬头欣赏的勇气都没有。


当初她以为,艾玛是因为爱她才画她,画是为了证明爱。现在好像,爱被画吸收了,成了艺术的一部分。


是艺术家都自私吗?


其实,身为观众我们当然分得清,爱情是真的。


可画与爱的先后顺序,和鸡生蛋蛋生鸡一样,谁也分不清。



如果只把这部电影当成爱情片看,我们一定会同情阿黛尔,希望她再次开始。


但如果你看出了Sir说的第二层,看到那些歧视与差异,观感才不一样。


在由阶层、文化、种族构成的集体面前。


蓝色,是不融合的颜色。



校外的艾玛,活脱一个异类


蓝色,是不讨好的颜色。



阿黛尔穿着一条蓝裙子,终于离开艾玛的社交圈,又成了一个孤独的人


蓝色,这个电影最大的色彩暗示,终于向我们抛出了一个,现阶段人类仍然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

或者说,它已经有答案了,但答案谁也不满意:


孤独的本质,是歧视。


存在虽然先于本我,可每个“本我”要的存在感,根本不一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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